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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光追不到的地方 · 东京戏剧节(Festival Tokyo)实习纪实

2016年11月25日 13:44:47 来源: 豆瓣网 作者: 字号:TT

来东京,是为了看戏。

东京似北京,也是日本这个国家的艺术中心,剧场数不胜数,光是我作为课题研究的“小剧场”,在维基百科上就列出了60多个。在灯火辉煌的池袋或下北泽,每晚都在上演不同的故事。我常常在观众席里,和那些热情的观众一起鼓掌,以为戏剧就是一群人的狂欢,而戏剧人的生活就如他们所表演的那样,贪嗔痴啥嬉笑疯狂。直到我来到了东京戏剧节实习,见过了开演前的辛苦,曲终人散后的寂寥,才知道台前之所以璀璨,皆是因为幕后。

追光追不到的地方,才是真正的舞台。

东京戏剧节的主会场——东京艺术剧场这行很苦,但我们仍然期待你们加入2015年7月,因为同校一位前辈的介绍,我得知了东京戏剧节(Festival Tokyo)正在招募实习生,出于兴趣和好奇,我投出了简历。

面试在主办方的办公楼,位于西巢鸭的一所废弃后被改造的校舍。和另外4名日本的大学生一道,我们在一间狭小的教室里进行了小组面试。面试最重要的大概是要给面试官留下深刻印象,比如坐在我旁边的女生反复诉说自己对落语(日本传统表演艺术)的热爱,比如我反复强调自己作为一名外国人,掌握着中、英、日三门语言,在这个国际型的戏剧节上具有天生的语言优势。

然而最终达成这个目的的人,并不是她或我,而是坐在最角落的一位叫做铃木的大一女生。

铃木说:“我的梦想,是打破现在日本戏剧界只有圈内人才看戏的局面,让剧场真正迎接所有人。”那一瞬间,我看到所有严肃的面试官都为她这句话而动容。但说实话,那时候的我还并不理解这句话里的深意。

在实习前的培训课上,一位讲解日本剧场现状的讲师让大家猜猜这一行工资标准是多少。实习生们各抒己见,最后一位前辈横井歪头想了很久,说:“我的第一笔工资,不到20万吧。”20万日元的月薪在日本,对于正式职员来说是踩底线的数字。在场所有实习生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
然而戏剧节的其他员工也一个一个站出来。“我是18万。”“我才16万。”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在骗我。他们都出身于非常优秀的大学,有的工作经验丰富,在别的地方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,怎么会甘心拿这么一点微薄的工资?这个疑惑一直到最后一次培训课上才解开。在那次课上,所有的老员工一个接一个地发言,回忆自己是如何踏入这一行的。

他们有的同样从东京戏剧节的实习生做起,有的是从别的剧场或剧团跳槽过来,来头各异,但殊途同归。

在这堂课上,我终于知道了日本戏剧界的真正情况。和繁荣的商业演出不一样,如今的艺术戏剧的前景,并不乐观。人们愿意花钱看VIP电影,却不见得会去一个小巷子里的剧场里看一次实验性演出。

但即便如此,仍然有一批戏剧人,甘愿在生活成本极高的东京放弃优渥条件,在这个废旧校舍里没日没夜的做幕后工作。横井前辈最后说:“这一行很苦,也很难,但我们依然期待你们的加入。”面试时铃木说过,让剧场迎来更多观众,是她的梦想。

这梦想,不是买房买车那种具体到了一件东西上的物欲,也不是不是在舞台上说得声泪俱下的悲情。他们所渴望的,甚至只是一种尚且不知形状的未来,然而在那未来里,戏剧的美妙终于为世人所知。他们的梦想,如此简单,又如此艰难。真的很难不被这种简单的执着所打动。

同事们手写的宣传板报

30分钟的无硝烟战争戏剧节在11月开幕,初冬的东京街头寒风骤起,当观众坐在温暖的剧场里等候开演时,很少有人注意到,从剧场开场到演出正式开始的这短短30分钟时间,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寒风中忙得人仰马翻。

当我第一次在剧场工作,夹在纷至沓来的观众和严苛的同事之间,忙得措手不及,像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最紧张的是即将开演前的5分钟,许多观众踩着点来,由于我们负责的剧场不对号入座,观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可以自由选座,所以快开演时基本上显眼的位置上都坐满了人。而我的工作,则是在入口处做引导工作的同时,趁着空档,时不时到检票处数数票根,以把入场人数情报及时报告给同事,好让他们知道还能放多少观众进来。

没有经历这一遭,就不会知道一场戏剧的成功上演,背后有多少工作人员密切而默契的配合。

开演的最后一分钟,剧场里已经传来了“感谢您的来场,剧目马上开演”的广播,我们无声地放下手中的东西、关灯、拉上帷幕、跑出剧场。

等剧场大门关上,剧场里也传来了开演的鼓点,时间严丝合缝,一秒不多,一秒不少。这时候,已经跑到了剧场外的所有人才长舒一口气:这场“战争”,总算是结束了。最后,我们成了一家人在和日本同事共事了几个月之后,必须承认他们对工作的严格要求,有时候的确会带来很大压力。

但他们在细致认真之余,其实也可爱体贴,很有人情味儿。比如说东京戏剧节的总制作人市川先生,就是一个笑起来极可爱的老爷爷。有一次我跟同为实习生的大桥一起去剧场旁边的咖啡厅吃饭,刚坐下不久,就看到市川先生点了一杯咖啡,正要在远处坐下。出于礼貌,我和大桥异口同声地跟他打招呼道:“您辛苦了!”市川先生听到后,马上站起来,走回刚才点咖啡的吧台,买了两包“FT”(东京戏剧节的英文缩写)字样的小饼干,然后递给我们。

只见他老人家笑眯眯地说:“这是爷爷买给孙女们的小饼干。”听到“孙女”这个称呼,我心里一暖。

原来我们被当做家人了。

市川先生送的小饼干,如果不会过期绝不会吃掉

其实在剧场幕后,工作人员之间关系都很亲近。我曾负责在开演前为志愿工作者点到,有好几次都见到同一个男生在。

我本来以为他是刚好有空才连续几天来,后来问了才知道,原来他不是志愿者,而是另一个剧场的正式员工,因为听说我们这个剧场缺人手,自愿报名每晚都来。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并没什么特别,但不知为什么,我却觉得他身上顿生一种江湖义气。不止如此,幕后工作人员和剧团也常常不分彼此。

白天排练、晚上公演的演员们,虽然很累,但看我们实习生进来倒咖啡、收垃圾,从来不会冷漠地站在一旁,而是热情地帮手。公演完,整理舞台时,本来已经谢幕走人的演员们,又会再出来,帮我们一起收拾舞台上散落的道具。在这一刻,没有演员和幕后人的分别,有的只是同为戏剧人的自觉。如果说这不是一家人,那还有什么才算是呢?

室外剧结束后的剧场,其实就是摆在操场上的一百多张椅子

当最后一场演出结束,观众都走了,我们把观众席的椅子一把一把拆出,头顶的吊灯也一盏一盏地取落,舞台卸下,道具搬走,只一会儿工夫,剧场里空空如也。人们都说人生如戏,我却觉得戏如人生。

谁不是在众人面前展示光鲜亮丽,却并不诉说独自工作、默默辛劳的那些幕后故事。生活如是,梦想亦如是。剧场的大门终于关上了。而明天,也不会再开启。在我身临过的这么多个剧场里,没有哪一次像这一天这样,曲终人散的意味如此浓烈。这大概是因为在剧场的大幕后,上演的剧本就是生活,而演员就是我。

这舞台,终于圆满谢幕。

[责任编辑:田娟]

实习 东京戏剧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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